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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海义工

2019-1-18 17:39| 发布者: onion| 查看: 77| 评论: 0|原作者: 张榆林|来自: 黎山林海

摘要: 黎山林海里有个桂川分场,座落于玉华山脚。场周林木葱翠,鸟众花芳,是个难得的居闲佳所。场区不远处,一片带状桂花林蜿蜒十几里,林间有条连自高山深涧的溪流,常年清水不断,当地人称它为“桂川”。 义工“榆疙瘩 ...
    黎山林海里有个桂川分场,座落于玉华山脚。场周林木葱翠,鸟众花芳,是个难得的居闲佳所。场区不远处,一片带状桂花林蜿蜒十几里,林间有条连自高山深涧的溪流,常年清水不断,当地人称它为“桂川”。
    义工“榆疙瘩”就住在溪岸的小屋里,离场区不到十分钟步程。“榆疙瘩”原名张榆林,出身于山区小村,今年八十一岁,黑肤浩首,神气尚劲,只是身躯有些微曲。说起这外号还有一段来历:1956年,县里组建黎山林场,村支书就把他推荐到这里当工人。那时他才18岁,是个孤儿,也没多少文化。总场将他分配到桂川分场植树造林,这一干就是几十年。
    进场初期,他一心只管开山栽树,很少与人闲言碎语,一人干的活抵得过几个青壮劳力,颇受领导赏识。县里几次推荐他为省劳模、全国植树造林标兵。每次参加表彰会回来,他依旧勤事少语,专注造林。据此,场里的女临工私底下都叫他“榆疙瘩”。
    “榆疙瘩”早出晚归,花鸟为邻,抚木成趣,却有怡然心境。后来年岁渐长,成家在望,总厂领导就撮合他与一近场村姑结下姻缘,“榆疙瘩”这才有了一个小家。妻子常年在场里做些临杂小事,捡捡扫扫也有一些收入,两口子虽是艰辛,却也衣食无忧。组织的关怀给了他莫大温暖,他更觉得要知恩图报。
    上世纪九十年代中后期,有人串掇“榆疙瘩”提前退休,一同远走他乡谋取“外快”。可场里当时最缺的就是他这类管护人才,领导出言要他留下,他二话不说就应承。他也舍不得离开啊,遍山的树木都是他的孩子,他为这些孩子付出了大量心血与汗水。
    年足花甲,退休回家。可“榆疙瘩”偏在此际向场里提了个要求:长住场外小屋,义务为场里巡山护林。这等好事求之不得,场里领导自是爽快应许。场外言传此事之时,有人摇头,有人疑惑,多数人哂笑“榆疙瘩”变成了“老疙瘩”,越老越木。张榆林却不以为然,晨出暮归,巡山护林,按着当初承诺一直坚守至今。
    可眼下有桩心事却让他寝食不安。前些日子,老伴走亲戚回来告诉他:殡葬改革,县里规定火化后不得再装棺入土,现有成型棺木一律由政府集中收购,统一处理。说风即来雨,这不,昨天中午,在县城工作的儿子打来电话,说县里要求党员、干部、公职人员家属,月底前要带头上交寿棺。这可如何是好?上交?两老都年过八旬,说不定哪天说走就走了,寿棺都置了几十年,终老却不能享用。特别是那具楠木棺材,还是当年政府为他特置的,珍贵啊!不交?一辈子诚心诚意跟着党,得党恩惠不少,为党分忧有限,老来变心,对不起组织啊!
    月亮挂在半空,流云漫天,时明时暗。“榆疙瘩”沿着溪岸小道一路缓行,思绪象断线风筝,越飘越远……小女儿三岁那年,清明节中午,一农妇带着两个小孩上山祭祖,不小心燃着了墓边枯草。火借风势,风助火威,茂密的灌木丛里浓烟弥漫,火光冲天而去,红过半山。农妇与小孩被突发的大火吓蒙,惊恐中哭喊着拼命往山上爬奔。此刻,正在不远处搞间伐作业的“榆疙瘩”,闻声立即与队友分工,队友回场报警,自已上山救人。高音喇叭里播发着一轮轮急促的救火声,各路社员手执柴刀、渔叉蜂涌而至。大火早己烧过山腰,直掠山顶。现场,除了噼噼啪啪的响声和时而升涌的浓烟、烈焰,看不到其他踪影。人们依着火界砍出隔离带,阻止着大火顺势蔓延。队友、场长轮番喊着“榆疙瘩”的名字,却始终没有回音。县里的领导也赶到了现场,除了指挥砍伐隔离带,一切无能为力。临近傍晚,一场铺天大雨终于浇熄了林中大火。工友们冒着满山青烟,在零星火点中拉网式寻找着人畜活体。临近山顶,有人发现“榆疙瘩”俯趴在几根新伐的木棍上,后脑上斜盖着一张烤焦的野山羊皮,身下是个凹窟,一妇两孩全身沾透血污,蜷缩在凹窟里奄奄一息,“榆疙瘩”却已不省人事。不用说,队友赶忙将其背到山下。场长指挥众人做了个简易担架,六人轮番抬架火速赶往公社医院。稍做处理后,又连夜转往县人民医院。县里党政主要领导得知了实情,连夜赶到医院,亲临现场督阵抢救。经过一番检查,医院领导、主治医师一致认为:县里的医疗设备和药品难以承担医治重任,须抓紧送往省城医院治疗为宜。县领导一边指示院长抓紧与省城医院联系,并指派专人专车护送进院,一边联系分管财务的领导,指令相关部门筹集专项资金。二十多天过去了,省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里,“榆疙瘩”仍然昏迷不醒。医院早已下了病危通知,并告之家属和林场护理人员,要尽早做好善后准备。层层向上汇报后,县委县政府决定召开联席会议,专题研究“榆疙瘩”后事处置。参会领导一致认为,张榆林同志是本县植树造林好标兵、大英雄,为弘扬其大公无私、舍已救人之壮举,应为其特制楠木棺材一副,以备后用。接到县里通知,场长不敢怠慢,连日派人进山寻楠,选匠造棺,并在场区不远的溪岸边搭了个篾棚,将新制的楠木寿棺放置其中。一切收拾停当后,场长又带着两个副职和那夜被救的一妇两孩,赶往省城医院探望,并将后事安排告之家属。真是吉人天相,棺贵寿长。过了一周,“榆疙瘩”的手脚有了反应,没几天,眼晴、嘴巴也能动弹,一切体检指标开始向正常方向好转。家属、护理人员一时喜出望外,笑逐颜开。三个月后,“榆疙瘩”终又回到了日思夜想的林场,开始了渐重式劳作。
    经过这一遭,他的性格有所变化,勤心做事的同时,也会主动与人打招呼、拉家常,甚至变得非常关心人,特爱帮助人,为场里做事更是勤勤恳恳、不分昼夜。按照乡村风俗,寿棺安放后,不办丧事一般不得挪移。“榆疙瘩”长居乡间,当然得认习随俗。在征得场里同意后,他索性将篾棚扩建为一座三间砖木小屋,左侧放棺,中间当厅,右边做卧室。妻子常居其中,养些鸡鸭鹅兔,招待来往亲戚、客人,省了不少开支。后来“榆疙瘩”年老退休,就与老伴一同住在这里,为老伴置办的寿木也与楠木棺材并放一起……月行高空,浮云尽散,一泻银光洒落林间。不知不觉,“榆疙瘩”又返回到小屋门口。妻子两手握椅迎了出来,老两口并排而坐,凝视远方。
    退休以来,“榆疙瘩”常在清风明月之夜,观望周山幽景,欣喜翠岭奇峰的寂妙,也声讨破山损林的恶行。六十多年了,这里的流岚雾霭、花荣草枯,他一清二楚。山场变化,林种更换,记忆犹新。场里首番栽种的杉木,几乎轮伐己尽。乡村集体山林,这空一块,那露一缺,象个瘌痢头,修复起来少说也得十几年。没有需求,就不会滥伐。现在都是钢筋水泥屋,杉木的最大用量莫过于制棺。缴棺,禁棺,用材必将大减,没有用场,谁还会去乱砍滥伐?
    咦,这不明摆着是要保护森林吗?我这个守林人,怎么就没想到呢?真是个榆木疙瘩!一脑深思过后,“榆疙瘩”突然自言自语:“上交!上交!明天就上交!两副一起交”。
    身旁老伴顿生惊疑,赶紧追问事发原因。“咱要响应党的号召,移风易俗,上交棺材。不占棺材就是对森林的最好保护,咱是护林人,应该带头交”。“榆疙瘩”站起身,套用起电视剧里的说辞。
    老伴一声叹惜,像是回话又像是自语:“只可惜了那副楠木棺材。”
    “楠木棺材本来就是政府的,送还政府说不定还会有新用途,放在我们这里早晚会烂成泥巴。”“榆疙瘩”拉起老伴双手,一脸深情:“我们在这守了一辈子,为的还不是这片林子?百年之后,就将骨灰全部撒在这里吧,永远伴随这青山绿水。”
    “唔,我随你……”妻子轻声回应,两眼噙着热泪。“好,那就这么定了。”
    “榆疙瘩”一语言终,斩钉截铁,一腔无名快感油然而生,仿佛要与净空中的皓月一同升腾。
    这一夜,“榆疙瘩”睡意安然,他梦见自已变成了一只啄木鸟,在林中穿行、飞奔,还不时啄食着林间的虫虫蚁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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